非转基因企业孤独前行

作者:何怡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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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日,转基因概念再受关注。

613日,根据国家农业转基因生物安全委员会评审结果,农业部批准发放三种转基因大豆的《农业转基因生物安全证书》,同意其作为加工原料。

另一个消息是,526日,包括美国在内的50多个国家、大约有200万人举行了抗议孟山都(MON)(转基因种子的生产商)的集会,以求唤醒人们拒绝食用转基因食品的意识。

目前,国际上对于转基因安全与否观点不一,但国内已有不少企业为抢占市场先机,在市面上推出了宣称为“非转基因原料”的食品。

记者走访厦门各大超市,发现这些非转基因产品不仅零售价参差不齐,还存在标识不清的问题,给消费者的选购带来困惑。

困惑的,不仅仅是消费者。由于目前国内有关转基因与非转基因的法律法规,还远未完善,对于率先推出“非转基因”概念的食品生产企业来说,它们也在不健全的法律法规下、在企业诚信与收益的矛盾中,面临着如何发展的困惑。

 

转基因安全与否观点不一

农业部批准的三种转基因大豆,包括巴斯夫农化有限公司申请的抗除草剂大豆CV127、孟山都远东有限公司申请的抗虫大豆MON87701,以及抗虫耐除草剂大豆MON87701×MON89788

截至目前,农业部已先后批准了转基因棉花、转基因大豆、转基因玉米、转基因油菜4种作物的进口安全证书。

为打消消费者对于食用转基因食品的疑虑,农业部曾于201112月底发布《转基因明白纸》,称“通过安全评价并获得安全证书的转基因食品是安全的,可以放心食用”。

2011国际食品安全博士论坛 “转基因作物与食品安全”分论坛上,中国科学院植物分子生理学重点实验室主任刘春明曾说,转基因与杂交一样,都是通过基因转移培育具优良性状的改良作物,区别在于杂交是“批量”转移,而转基因技术可以做到精确的单个基因转移。

“中国老百姓已经吃杂交水稻这么久也没人质疑过它的安全性,为什么偏要怕转基因食品?”刘春明说道。

特别是使用转基因原料(如大豆等)制成的食用油,中国粮油学会油脂分会会长王瑞元在公开场合多次表示,“转基因主要是存在于蛋白质中,各类油料无论是通过压榨还是浸出工艺制油,蛋白最后是分离到油料饼粕中,食用油脂通过精炼处理后基本不含有蛋白,油脂中是检测不出转基因成分的。”

转基因食品安全性在欧洲却一直饱受争议。

据法国《新观察家》报道,一批法国科学家经过对小白鼠长达两年的实验,发现这批被转基因玉米喂养的老鼠普遍患上肿瘤和多器官衰竭,并出现50%的雄鼠和70%的雌鼠提前死亡的现象。

法国科学家团队表示,这批200个实验鼠的食物,主要是孟山都公司新推出的一种转基因玉米。

不仅在欧洲,台媒普遍认为“转基因食品存在巨大危害”。台湾“内政部”今年公布的人口指标创历史新低,岛内学者指出,可能和岛内转基因主粮已经超过80%有关。

著名环境化学专家、食品安全专家董金狮认为,在现有的试验科学条件下,虽没有结论证明转基因食品对人体一定有危害,但也不能证明一定无害。基于此,中国对转基因食品必须要求食品标签上明确标注,如不标注就会构成违规。

对于目前转基因食品在洋快餐中广泛使用,如番茄酱、玉米棒、薯条等情况,“建议特殊人群要少食、慎食转基因食品,如未成年儿童、育龄期的男女、孕妇等,尽量减少转基因食品可能带来的风险”。

 

非转基因食品逐渐被接受

虽然转基因安全性仍无定论,但不少企业还是瞄准了未来非转基因产品的商机,纷纷推出非转基因产品。目前,市场上非转基因食用油颇受欢迎。

2012年,集团预包装食用油的营业额是12亿元,其中非转基因和转基因食用油,在销量上几乎已平分秋色。而非转基因产品的销量,从2008年到现在,至少提高了四倍。”主打盛洲食用油的中盛粮油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李敬松告诉记者。

2006年就力推“非转基因”食用油概念的盛洲品牌,是国内第一批在非转基因食品生产领域“吃螃蟹”的企业。

李敬松说,2008年,一说到“非转基因”,多数主妇都说从没听过。为了能更快引导观念,盛洲特别设计了一张宣纸海报,把非转基因产品比作非饲料、激素喂养的土鸡、土鸭,让普通消费者更容易理解。

随着近几年食品安全问题频频暴露,“非转基因食品更安全”概念,也逐渐为消费者所接受。

“以前,做超市里食用油的导购员,是很难的。因为当时的盛洲,品牌影响力不大,食用油又没有太多‘体验式营销’的推广方式,能快速说服消费者购买。现在,我们的导购员只要一说是非转基因油,就足让消费者动心了,甚至还有人推着车,到处问有没有卖非转基因的油!”

不仅是中盛,从七年前,市面上几乎仅有“盛洲”一个品牌推出非转基因食用油,到现在,国内多个粮油品牌,都先后有非转基因产品摆上各超市的货架。

 

价格差异仍是推广障碍

尽管如此,李敬松坦言,随着粮油行业竞争的日渐激烈,非转基因与转基因产品的价格差距,仍是阻碍非转基因食用油推广的一大难题。

他告诉记者,由于非转基因比转基因原料的采购价高20%左右,从而体现在终端预包装产品的售价上。

“从国外进口的转基因原料,加上运费,还会比国内非转基因原料便宜20%左右。以食用油的主要原料大豆为例,一吨转基因大豆采购价在七千至八千元之间,而国内土生土长的非转基因大豆,则要一万元左右。”李敬松告诉记者。

在一家大型超市的食用油货架上,记者发现,同是5L容量的调和油,盛洲非转基因调和油售价为79.5元,而同品牌的转基因产品则标价65.5元;另外,国内知名品牌“金龙鱼”的“第二代”食用调和油(转基因产品)价格,和“盛洲”相差不大,价格为65.9元;但另外一个名为“汉福”品牌的转基因调和油,“特惠价”却仅售33.9元。

核算下来,非转基因和转基因油之间,知名品牌的产品价格差距在20%左右,但普通品牌的转基因产品,却仅为知名品牌非转基因产品价格的一半不到。

“说没遇到困难,是假的。食用油是民生消费,对于一些精打细算的家庭主妇来说,20%差价就很多了,更不用说一些品牌知名度不高的低价转基因产品。”李敬松坦言,“盛洲作为本土企业,在省内的知名度还不错,可以跟金龙鱼、鲁花这些国内知名品牌抗衡;但在北方,盛洲的影响力就远不如这些当地企业了。品牌影响力不够,还卖得比人家贵,的确比较难做。”

不仅如此,不少消费者也认为,目前食用油市场产品种类繁多,调和油、大豆油、菜籽油、玉米油、橄榄油,甚至还有近期某品牌刚上市的宣称含“深海鱼油”的八合一调和油等等,容易让他们“眼花缭乱”,不知从何下手。如果没有特别引导,价贵的非转基因油就更容易被“遗忘”了。

 

标识不清

企业间存在不平等竞争

价格差距是“盛洲”非转基因产品目前面临的推广难题,但对于李敬松和他的团队来说,始终有一个无解的题,让他们在残酷的市场竞争中束手无策:“同是非转基因食用油,为何已实现大规模生产的我们,生产一瓶油的成本都要70元,而市面上一些同样标示为非转基因原料的产品,市场零售价才50元?”

李敬松告诉记者,原料占据了食用油的大部分生产成本,包材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同时,对于生产食用油的企业来说,原料采购信息都很流通,因此,不同企业间每瓶油的生产成本也相差无几。

那么,是否会存在某些缺乏诚信的企业,将转基因原料混入非转基因原料中生产,并以非转基因产品销售呢?

对于记者的疑问,李敬松和中盛的员工都表示得很谨慎。

“到底人家是怎么做的,我们不懂,也很纳闷,但我们是严格照标准执行的。”李敬松说道。

李敬松所说的标准,即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颁布的《食品标识管理规定》,即“从200271日起,食品产品中(包括原料及其加工的食品)含有转基因产物的,要标注‘转基因XX食品’或‘以转基因XX食品为原料’”。

他表示,虽然国家有规定使用转基因原料必须标注,但由于未有实效的监督平台和监督机构,不排除有些企业“鱼目混珠”的可能性。

不仅如此,当记者问起转基因和非转基因原料所生产出的产品,在外观、气味等是否有存在差异时,李敬松摇摇头,说:“不用说成品,即便是两种原料摆放在我面前,从肉眼上,我们行内人士也很难自信地辨认出两者的差别。目前,也只能从原料产地上来看,基本上产地在国内的,是非转基因的可能性就大一些。”

他告诉记者,目前,若要知道产品是否含有转基因成分,或是否为转基因原料,企业可以通过厦门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以及厦大农食品检验所,但个体消费者由于存在送检费用高、信息不对称等问题,难以通过检验样品的手段,得知产品是否为转基因产品。

“食用油的利润并不高,这一二十块钱,其实就相当于我们的所有利润。如果一些企业用转基因原料来代替非转基因产品销售,至少能提升30%以上的利润。”

因此,对于李敬松和团队来说,竞争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和对手并不处于同一个竞争平台。

受到来自外界“威胁”的,还有福建某家知名食品企业。

2011年以前,这家企业在各类广宣渠道上,力打“原料为产自东北的非转基因黄豆”的原生态概念,推广肉酱罐头和酱油产品,但不久以后,他们开始缄口不提“非转基因”的话题了。

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企业员工告诉记者,企业这样做的目的,是希望减少一些竞争者的舆论“攻击”。

原因在于,企业每年要从东北三省各地采购大量黄豆,由于数量巨大,采购途径一般是通过原料中间商,而原料中间商也是从各个原料产地收购的。

“这种原料采购方式,就注定我们无法得到原料产地证明,若企业仍旧以‘非转基因原料’来宣传,不排除有些同行利用这个弱点在舆论上给我们造成困扰,要知道,现在国人对于食品安全已出现了严重的信任危机。”

而且,这位员工还私下透露,也不排除原料中混有少量的转基因成分的可能,毕竟进货量那么多,企业难以管控到每一个中间商向哪里的散户收购原料。

 

监督机制不健全

行政法规不完善

食品行内专家认为,目前我国转基因食品监管及标识主要存在三大问题:一是立法主体不明确,管辖权不清晰;二是转基因标识标准不完善,不能充分保障消费者的知情权;三是强制标识产品的范围窄,不能有效覆盖终端产品。

“农业部、国家科委、卫生部都制定有与转基因标识相关的部门规章,但在实践中都缺乏操作性。这就容易造成‘没出事谁都管,出了事谁都不管’的局面。”一位食品行业专家告诉记者。

不仅如此,法规中仅对源头农产品有要求标识,并没有延伸到中下游终端产品。目前,市场上除转基因食用油外,其它含转基因食源的食品,包括辅料、添加剂,都没有要求内含转基因具体成分的标识。

“不完善、不健全的法律法规和监督机制,显然保障不了消费者的知情权,对于诚信经营企业来说,更难提供一个公平的市场。长此下去,坚持诚信、自律的企业也将会越来越少。”这位食品专家总结道。

在这方面,日本、美国、欧盟各国的规定就相对严格、完善许多。“出口到日本的食品,对方均要求每个原料,无论是主料、辅料,都强制标识是否为转基因品种,甚至规定‘采用转基因技术获得的农作物及食品不能作绿色食品’。”李敬松告诉记者。

食品专家认为,各司其职、各定审核,是目前美国政府部门对于转基因食品的态度。

“在美国,一种基因作物要投进生产,需要同时接受3项审核:农业部负责监管基因作物职员进行田间试验和结果;食品与药物治理局(FDA)对基因食品安全性的审核;环保署对该基因作物对环境影响的评估。”